2020W21/22:周记第十一、十二

无主题。

时间:2020 年 5 月 18 日至 5 月 24 日(第 21 周)
地点:莱比锡

周一

一早去了诊所,倒不是生病了,而是有个平时时不时需要的药用完了,本想让小雨给我寄过来,不过快递不收,我就只好去找家庭医生开处方——毕竟这段时间还是觉得应该少去诊所之类的地方。诊所里的防护级别和以往大不一样了,到处都隔着亚克力板子,不过大夫的心情似乎并没有受到影响,还是和之前一样话唠,抓紧每一分钟和我东拉西扯。

拿着处方买了药之后打算去买个早餐,就发现学院楼下不远的咖啡厅里已经可以坐下来吃了。我买了拿铁玛奇朵和 Spritzkuchen,便在门口露天的座位上坐了下来,看着街道上人们在早间的阳光里来来往往,感觉一切都是从前的样子了。

可惜并不是。座位和座位之间都隔着一米五的「安全社交距离」。

以及今天领到图书馆的钥匙了。

周二

状态好差。

周三

和父亲通了个电话。

下午和学院里的同学一起在大楼后面的逃生楼梯上喝酒。他们说这是本学院专属的 Biergarten。逃生楼梯的地板其实是钢网,刚开始站在上面朝下看的时候只觉得腿软,Anna 说,你看,像我一样,保持水平的视线看向远方就好了。

从逃生楼梯上正好看到不远处尼古拉教堂的钟楼。特别神奇的是,我们突然发现在钟楼上有两个人正在演奏音乐。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要在那里演奏,或者说为谁演奏,也许是在为今天的晚祷做准备——按最古老的教法,基督升天节的节期即将在这个日落后开始。不过我们一致认为,此刻我们是他们唯一的观众。我们就这样把自己高高地悬在逃生楼梯上,听着铜管乐器发出明媚的旋律,直到某一刻,向晚的阳光突然穿透了本来厚重的云层,毫无保留地扑在我们脸上,让人几乎睁不开双眼。我只觉得钟楼像是一丛燃烧的荆棘,在整个城市模糊的映衬下轻轻地摇摆着。

当音乐戛然而止的时候,西沉的太阳也恰好落进了钟楼背后。我们一起鼓了掌,掌声出乎意料地响亮,如同此刻世界唯一的声音。钟楼上的人想必也听见了,就遥遥地向我们挥了挥手,消失了。

周四

今天是基督升天节,笑影带我去划船了,看到了无数的鸭子,还有鸳鸯、水鸡、水獭,以及一只一直在水边跑来跑去的老鼠。这下通过水路把之前去过的好几个地方连接了起来,还蛮有趣的。

不过好累。

周五

Apple 今年的彩虹表带到了,不过快件被 DHL 送给了对门的邻居,她收下之后发现不对劲,才转交给了我。

周六

上周笑影说他房间里有好多果蝇,不知道从哪飞进来的,今天去超市时,他说,果蝇显然已经在他家里开始繁殖了。或者果蝇的源头本来就在房间里,也许是买的水果上孵化出来的。总之,这个种群的规模已经打到需要认真考解决方案的程度了。

在视频里我跟小雨说,相隔千里的状态确实比我从前预想的要更难一些。

周日

和母亲通了电话。

下午同学们本来打算一起去野餐,可惜天气预报说傍晚有雨。

是为周记第十一。

无主题。

时间:2020 年 5 月 25 日至 5 月 31日(第 22 周)
地点:莱比锡

周一

下午和笑影一起去买了杀虫剂,又去吃了拉面。

餐厅大都重新开业了,真不容易。这家拉面店里也专门空出了一些桌子用来保持相互之间的安全距离。不过食物都涨价了,但是可以理解。以及味道还是和以前一样令人皱眉,不过甚至这也还是可以理解的——我耿耿于怀的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的店名依然不知收敛地叫做「うまい」。

不过今天的加了草莓的可尔必思却显得格外好喝。入口甜蜜浓烈,咽下时略带黏涩,回味淡薄无明。宛如一次愉快的一夜情。

回家后我问笑影说杀虫剂效果怎么样,他说,「立竿见影」。

周二

读了《纽约时报》的那个千人讣告,感觉很难过。我也想死在丈夫怀里。

我有时胡思乱想,心说会不会因为这个世界的种种的悲剧性的走向,让我和小雨再也没有机会重逢。我甚至需要发出声音地告诉自己,不,这不可能。

以及终于又更新了博客了呜呜呜。

周三

昨晚梦到自己乘坐运载火箭失事了,可惜只有一小部分画面还能想得起来:

舱内似乎特别简陋,像柏林的地铁;我坐在一个类似位于公交车车轮位置的被抬高的座位上,侧着身望着其他几位同事(?),一起倒数等待升空。

升空十几秒后就听到有人说发动机停车了(!),我透过舷窗(似乎玻璃还特别脏)看到一座小山正在快速地向我靠近——感觉像是山坠毁在了火箭上,而不是相反。

然后就切换到了某个室内的场景,人们在讨论坠毁的消息,又似乎有人在接受采访,说会怀念我,气氛非常安宁,大家像是在一个匿名互助会上分享老故事一样平静地交谈。而我始终像是一个非物质的存在充满了这个场景的每个角落,我能听到所有人但没人看得见我。画面总在第一人称和第三人称间交替,我甚至似乎还在感慨说,嚯,这个镜头调度,真棒。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死了。

周四

太不真实了,在苏美尔语课上我们和老师花了将近半个小时的时间讨论「为一头驴扶起它皱缩的阴茎」究竟想表达什么。

课后我找 Marie 推荐一些阅读材料,Marie 说她会把书加个字条留在图书馆,我好随时去拿。不过正好明天她在图书馆当班,我就打算直接去找她了。

可是晚上的时候她告诉我,刚刚收到的消息,明天图书馆预计要关闭,因为不远处在火车站附近发现了两枚疑似二战期间遗留的未爆炸弹,一早专家要来检查,如果真是炸弹的话附近一公里的所有人都要疏散。

我:「WOW!」

周五

一早确认了,不是炸弹。我心里竟然莫名地觉得有些失望。

Hannes 今天过生日,叫了学院里的几个人一起去公园里聚了聚,Anna 带了起泡酒,不过杯子似乎不够,而鉴于眼下的局势,大家也觉得共用酒瓶子不是个好主意。Hannes 说曾有个以色列人跟他提到说他特别无法忍受德国人用同一个瓶子喝东西时会直接对着嘴。我说为什么不悬在空中倒着喝呢,不用接触嘴啊,大家表示那太难了,怎么可能做得到。我很震惊,说这简直是 Culture Shock ——我从小到大都经常这样用瓶子喝水——于是我拎起那瓶起泡酒就开始展示技能。

然后酒淋了我一脸。

我谦逊地表示我太久没有这样做过了,等我温习一下下次再战,「你来太久,已经被日耳曼化了。」Antonia 说。

「确实是太久了,」之后坐在一家 Dönner 店外时我对 Antonia 说,「每一个假期都有各种各种样事情让我想着下次再回去。现在可好。」

周六

我和笑影抱着试一试的心情买了个西瓜。比上次买的切好的那种要甜不少。不过大概一口气吃了半个西瓜撑着了,过后一直反胃。笑影就没觉得反胃,只是后来告诉我说他直接拉肚子了。

「西瓜有毒。」

周日

Christo Javacheff 死了。

是为周记第十二。

发布者:cosmodox

Assyriology student in Leipzig. God gesiehþ on dune, etiam lipsiæ fortas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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