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W44–48:周记第卅四至卅八

三十四:手术
时间:2020 年 10 月 26 日至 11 月 1 日(第 44 周)
地点:莱比锡

周一(10 月 26 日)

上完 Oshima 先生的课后帮 Juliane 一起去拿订好的披萨,今天她和也是上周过生日的 Teresa 一起准备弄些食物到学院里,算是个最小规模的生日庆祝。Esa 自己做了味道特别好的提拉米苏。不过今天到学院来的人不算太多,Marie 周末回了柏林,现在在自我隔离,而 Anna 刚从华沙回来,也得按照规定在家呆着。

下午去牙医那安装了新的牙冠。整个过程很快,弄好之后我对着镜子甚至都看不出来他我真正的牙齿的区别。「刚开始可能还是会略感到一些异样。」牙医对我说。我心里暗暗地感慨着,从现在起我的身体里将存在一个永久性的人造部件了。某种意义上来讲算是一个新的生命的篇章了吧。

周二(10 月 27 日)

中午和笑影一起去了食堂,然后拉着他去了图书馆还书,发现正好还有一个关于马的馆藏文献展览。

单日确诊超过两万了。

周三(10 月 28 日)

RKI 的那个新冠病毒警示 App 提示我有了一个低风险接触!第一次!

不过话说回来,看来这个 App 还真的是在运行的啊。

下午回去的路上买了半只烤鸡,闻起来像烤板栗一样特别香,吃起来也很棒。笑影还买了一筐蘑菇,某种牛肝菌吧。今晚由他先来验毒。

晚上下腹略有些疼痛,不知是怎么回事。我并没有吃蘑菇啊。

周四(10 月 29 日)

一早线上有课,一共三个学生分别分布在德国、意大利和以色列。我因为一会儿还在图书馆值班,便坐在学院的教室里,而老师就在我楼上的办公室里。结束图书馆的工作接着去旁听了一个关于中国民间宗教的课。下课后我和笑影正准备去吃米粉,就在这时,我右下腹的疼痛突然升级到了我无法再忽略的程度。经过短暂的考虑,我决定去急诊看看,也许能弄点止疼药吧。笑影陪我到了急诊,不过因为新冠的原因,陪同人员除非必需否则都不得入内。我就让笑影先回去,自己排起了队。

Well,好戏开始了。我大概捋了下时间表,不一定很精确:

  • 17:25 开始排队,我前面有两个人。
  • 17:40 大夫大致询问了一下情况后便让我去取尿样交给她。
  • 17:55 护士让我去做进一步的检查,主要是 B-超吧。初步结论是急性阑尾炎,不过暂时还不算特别严重。随后又抽了血,给我挂了止疼药。止疼药打完后我便坐在休息区等候下一步。刚才抽血和打针居然给我装的是留置针!我心想估计有得折腾了。
  • 18:40 换了个房间继续做 B 超。尿样一切正常。大夫的结论是急性阑尾炎,强烈建议立刻实施手术。接下来我就开始跟着大夫详细地学习了一遍手术方法和过程,以及所有可能的并发症。腹腔镜阑尾切除术,全麻。签完字后就要分配住院病床,准备手术了。对了手术之前还要检测 Covid-19,而且是取样两次。我觉得我的脑袋都要被那根细长的拭子捅穿了。
  • 19:45 住院部的护士领我去了房间,我选了靠窗的床。
  • 20:00 护士给我送来了病号服,又给我挂上了水。除了坐在床上看电视我似乎也没有什么别的选择。胳膊上的留置针虽说不疼,却让我——护士说那玩意儿不影响手臂的活动——始终觉得有些别扭。中途一位护士又带了些文件给我,让我耐心地、慢慢地阅读。不过这花不了多少时间,很快入院的手续就算完成了,我脱去了所有衣服,换上病号服——基本就是一个大褂子,甚至无法很好地实现遮羞这样的服装的基础功能。等待的这段时间特别难捱。我中途甚至呼叫了护士想知道什么时候手术才能开始。护士摊手表示除了等着也没别的办法,反正肯定是今晚。我也借着这段时间给老师们写了邮件请假。院长回了邮件说:「ilū lišallimūka!
  • 22:50 护士过来让我稍作准备,手术很快就可以开始了。我有些紧张。
  • 23:05 去手术室。
准备手术。

护工来时,我问说要怎么去手术室,他让我躺在床上,「连床给你推过去。」我就这样平躺着,望着天花板,穿过走廊,乘坐电梯,再次穿过走廊。「我从来没有以这样的视角移动过,」我跟护工说,「感觉一切都很陌生。」「祝您好运。」他说。

进入手术室后我先被推倒一角,在确认我的身份之后,参与这台手术的大夫和护士们轮流过来向我做了自我介绍,以及他们各自的任务。主刀医生又重新向我讲解了一遍手术的过程和可能的风险。然后就可以开始手术准备了。

首先护士们把我的病床和手术台并在了一起,让我从可以挪到手术台上去躺着。接着,我被用一块带着金属光泽的布盖住了身体,又在护士的帮助下除去了此前穿着的病号服,全裸地躺在这块布下面。我不知道我在想什么,思绪一片混乱,只感觉人们在我身边来来去去的忙着。又有几个护士分别来对我说些什么,我已经不记得内容了。然后主刀医生的脸(当然是带着口罩的脸)出现在我视线之中,开始和我说起话来。

——「准备好了么?我们就要开始了。」
——「嗯。好。」我突然开始紧张起来。一股寒意包裹着我全身。
——「感觉如何?紧张么?」
——「还不错,多少有一点紧张吧。」我其实紧张得要命。
——「紧张很正常。不过不用担心,这是很简单的手术,您知道,我们会把一切照料好的。」
——「好。谢谢您。」
——「您还有什么问题想问么?」
——「我觉得很冷。」说这话时我的身体都开始颤栗起来。
——「很快就好了,马上您上方的取暖装置就会工作起来。手术过程中您不会有任何感觉。」
——「好的。」
——「您是学生么?」
——「没错。」话题的突然切换让我有些意外。
——「跟我说说您的学业吧。」大夫显得特别轻松。

我就这样和大夫聊了起来。寒冷的感觉似乎有所缓解。没过多久,手术正式开始了。

——「您有什么梦想么?」大夫突然问我。
——「我……我想去博物馆工作。」我一时有些语塞,便随口接了下去。
——「噢,真是个特别的梦想。接下来,我要把这个呼吸面罩罩在您脸上。」
——「嗯。这是麻醉剂么?」
——「不,还不是,这只是普通的空气。接下来我们会陆续加入其他的成分。放轻松。都会好的。」
——「好。」
——「现在切换成了氧气。深呼吸。」
——「嗯。」
——「感觉如何?还冷么?」
——「好多了。」
——「继续深呼吸一次……好。然后正常呼吸。现在感觉如何?」
——「嗯。我觉得一切正常。」
——「很好。保持均匀呼吸。仔细感受身体的变化。」
——「好。」

仿佛就在某一瞬间,一股暖流在身体里涌动了起来。溢出了。浸没了我。一切都特别明亮,我觉得我要融化进光芒之中了。

——「我觉得……非常温暖……」
——「做个好梦。」大夫说。这是我在手术前最后的记忆。

周五(10 月 30 日)

「能听见我吗?」

眼前突然一亮,我被唤醒了。

被唤醒时的感觉就像是突然结束一次无梦的睡眠。「一切都很顺利!」大夫的声音在光芒中传来,视野一片模糊(主要是因为近视吧),我还在手术里,不过已经躺在了正常的病床上,身体上没有任何能够察觉的疼痛,只觉得无力。我想要说话,却发不出声音,便突然感受到咽部一阵刺痛。「嗓子难受是吧?」大夫显然明白我的感受,「很正常,手术期间你插了呼吸管。过一会儿就好了。」我努力地点了点头,不知道他能不能看出来。

等护工把我推回病房时,我看到时间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了。据大夫说,手术其实只用了半多个小时,主要的时间是术后的观察期。在这四个小时的时间里,我没有任何记忆,没有任何感觉。它甚至也不像是睡着了,因为连梦或者做过梦的痕迹都没有。

我抬起头撩开被子看了看自己的腹部。身体上还残留着一片深红色消毒液的痕迹——第一眼我还以为是血迹,心想这出血量也太夸张了。我的腹部现在有三个洞,两个较大的,一个紧靠着肚脐正下面,一个在左下腹,另一个较小的在下腹中央偏右的位置。真是难以想象,几个小时之前正有一堆工具通过这些洞进入到了我的腹腔里,让肠子们在三十多年来第一次感受到光明,多么欢欣的时刻!而当时我,毫无知觉的地躺在手术台上,插着呼吸管和导尿管,无法分享这么宝贵的体验。

上午有护士过来给我胳膊上打了一针抗血栓之类的东西。这一针是阑尾炎到现在最疼的体验。

午饭后没多久隔壁床来了一位大爷,Jakov 先生。我们便开始聊了起来,当然主要是他在说话,我的嗓子还是有些不适,只能时不时附和几句,一直到护士过来准备把他推进手术室。

术后第一次去洗手间时正好有护士在房间里照顾那位大爷。我顺手把门反锁了,就听护士在门外大喊:「请不要反锁!」

周六(10 月 31 日)

这才第二天,我已经熟知了隔壁床大爷本人和他家人这一辈子的故事,以及他的好朋友 Sasha、Yuri、Anton、Pietr 和 Illya 各自这一辈子的故事。Sasha 是个酒鬼,Yuri 被秘密警察逮过好几次,Anton 骑车摔进了池塘里,Pietr 和 Illya 刚打完架就能坐下来一起接着喝酒 。Pietr 有次喝醉了在公交车上大喊「俄国佬滚出乌克兰」,结果她女儿再没有可能去读大学了。「我自己也被警告过一次,因为我不喜欢勃列日涅夫。他们告诉我如果我再有不满,我的工作都要黄了。」他补充道,「可是我是私底下悄悄发的牢骚,我都不知道是谁告的密!」

我能感受到他对于苏联的感受很复杂。一方面他十分反感当时的政体对自由的钳制——他给我讲了无数个关于发表批评意见甚至是酒后失言而遭到清算的故事,也描述了那个身边每一个人都可能是告密者、没有人可以信任的压抑的社会环境——另一方面,他似乎又无法完全抛弃「苏联人」这个曾经的自我认同,作为切尔诺比利事件的亲历者,他表示自己当年的的确确实实是靠苏联救援人员的帮助才没有受到严重的伤害,他非常感激他们。这种「苏联人」的认同又和「乌克兰人」、「俄罗斯人」这样的身份混杂在一起:作为乌克兰族,他从小接受的都是俄语教育,乌克兰语的使用被认为是非正式的,完全局限在家庭之内,其他任何情况下俄语都是会被优先使用的,乃至于在和我聊天时都穿插着俄语的词汇和表达。「大家都说俄语。」他总结道。

晚餐的时候那位大爷的妻子来看他,还带了些自制的饭菜。大爷特别开心地招呼我去分了一半他的食物。「Гречка!」他告诉我。荞麦饭,里面还有鱼肉。

有趣的是,关于食物,Jakov 先生使用的却是一个乌克兰语词。

我对着镜子看着穿着宽松的病号服的自己,感叹这一周真是意味重大:我的身体里永久性地增加了一小部分,也永久性地失去了一小部分。

「永久。」

伤口恢复得不错,换药的护士说。不过我依然挂着留置针。我想可能是为了输液用的吧,不过这几天其实完全没有用到它,止疼药都是通过口服的——某种粘稠的、甜甜的无色液体——所以我问护士能不能取掉它。护士说他会转达给大夫,由大夫来决定。

我真的非常讨厌留置针,它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我眼下这个「病人」的身份。

周日(11 月 1 日)

早上来登记午餐的护士问我是不是今天出院,午餐还需不需要,我说大概是今天吧,不过我也不确定,一旁的 Jakov 先生连忙说,管他呢,先点上,怎么着都能吃完了午饭再走呀。

感谢他的好主意,午餐是牛肉 Gulasch,味道不错。

吃完午饭不久大夫就告诉我说可以出院啦,并给了我一堆文件,让我之后交给我的家庭医生。大夫说我恢复的不错,我觉得也是。毕竟还年轻。我这么想着。好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笑影在医院门口等我。我下楼向外面走去。身体并不觉得疼痛,但是总有些说不清楚的不适,我也不敢幅度太大地运动,就慢慢地挪着步子。外面刚下过雨吧,地面湿漉漉的。笑影扶着我回到了房间。

怎么说呢,走完这一小段路之后发现还是有些疼痛的,不过完全在承受范围之内。

到家之后才想起来之前放在病房浴室里的东西都忘了拿回来,只好让笑影再帮我跑一趟。

是为周记第三十四。


三十五:急转直下
时间:2020 年 11 月 2 日至 11 月 8 日(第 45 周)
地点:莱比锡

周一(11 月 2 日)

笑影帮我去超市买了些东西。

自己换了一次药,感觉情况还行。毕竟我还年轻,恢复的很快。

周二(11 月 3 日)

躺着。

因为疫情今年没有圣诞市场了。

周三(11 月 4 日)

Juliane 在医院看到了我的档案,「你知道这台手术一共花了多少钱么?」她问我,「3500 欧!」我算是把过去两年交的医保都挣回来了。

出门丢了个垃圾。回家以后第一次出房间。

晚上换药时发现肚脐下方的伤口明显有些渗血。

周四(11 月 5 日)

伤口出血的情况变严重了许多,那一大片敷料几乎都被血液浸湿了。我想起来,术后出血是几种主要的术后并发症之一。因为之前在诊所预约了今天去查看上次血液检查的结果,于是我也就顺便去那里换了药。大夫表示出血还在继续,但是伤口本身的情况不错,也没有任何感染迹象,总的来说需要进一步观察,并让我下周一再来一趟。关于上次的血液检查,大夫摊手表示所有指标都正常,「最近是不是比较焦虑,压力太大了?」

「可不是么。这还拼命流着血呢我怎么能不焦虑。」我心想。

往返诊所是笑影陪着的。我其实行动起来问题不大,主要是怕发生什么意外情况时有个照应。我可不想躺在冬日街头流血而死。

我让笑影录了一段我躺在床上唱《往生咒》的视频。万一呢?总得坐一手准备。

周五(11 月 6 日)

出血还是很严重,新换的敷料很快就被浸透了。

不过只有肚脐正下方的伤口在出血,其他两个都已经完全干燥了。某种合成材料制成的缝合线的线头露了一小截儿在外面,摸着有些挂手。

我是不是已经不再年轻了。

周六(11 月 7 日)

依然在出血。躺着床上感觉真的非常沮丧。

年轻的时候有一阵子我很喜欢 If I Die Young 这首歌,那是觉得要是我立刻死了,葬礼上就放它,特别酷。对着命运竖中指的感觉。要是我现在死掉可能就比较尴尬,毕竟现在还想自称年轻人的话总有些心虚,对着命运可能也会习惯性地哈哈腰。希望有人来写一首 If I Die Kinda Old.

不过我又想到在巴塞尔看到的那块墓碑。他在六十五岁时的离世都被称为 premature,我要是现在死了,理应配得上「英年早逝」吧。

周日(11 月 8 日)

躺着流血。

是为周记第三十五。


三十六:转机
时间:2020 年 11 月 9 日至 11 月 15 日(第 46 周)
地点:莱比锡

周一(11 月 9 日)

再次去了诊所,大夫表示出血的情况有些好转。

周二(11 月 10 日)

目前都还没有从敷料表面看到流血的痕迹。好势头。

周三(11 月 11 日)

再次去了诊所,敷料上已经几乎没有血迹了。「我很满意,我认为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夫说,「不过我还是会给你开个转诊条到外科医生那里去,让他们来做一个最终的判断。」

回来的路上去越南餐厅买了饭。餐牌上写着六欧,我还额外加了煎蛋,老板娘只收了我五欧。

傍晚时 Marie 给我送了 Pfannkuchen。「正宗的 Pfannkuchen,」她表示「只有游客管它叫 Berliner。」

周四(11 月 12 日)

无事。

周五(11 月 13 日)

无事。

周六(11 月 14 日)

和笑影一起去了趟超市。他买了一盒新鲜的蔓越莓,我来给做成了蔓越莓酱。可怕,我觉得我至少加了和蔓越莓等量的糖!

以及我觉得我的伤口好得差不多了。我还年轻。

周日(11 月 15 日)

梦到牙掉了。

是为周记第三十六。


三十七:无主题
时间:2020 年 11 月 16 日至 11 月 22 日(第 47 周)
地点:莱比锡

周一(11 月 16 日)

无事。

周二(11 月 17 日)

网络好差。简直没法正常上课。搞得我整个人都心力交瘁。

周三(11 月 18 日)

伤口看起来已经完全干燥了,敷料上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周四(11 月 19 日)

手术后第一次去了学院。

「你现在起路来像个老头。」Anna 说。

周五(11 月 20 日)

去看外科大夫,大夫说:「你恢复得很好,我不懂你为什么要来。」

周六(11 月 21 日)

无事。

周日(11 月 22 日)

无事。

是为周记第三十七。


三十八:无主题
时间:2020 年 11 月 23 日至 11 月 29 日(第 48 周)
地点:莱比锡

周一(11 月 23 日)

正式恢复在图书的工作啦。

周二(11 月 24 日)

无事。

周三(11 月 25 日)

Juliane 带我去买了据她说好吃到天上的巧克力。我觉得是挺好吃的,不过也就是巧克力而已。我觉得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然我觉得好吃到天上了,惨。

厦门大学的某篇关于吉尔伽美什史诗的硕士论文真的差到我失语。学术能力不行,学术态度不行,学术道德不行。

周四(11 月 26 日)

今天接种了 DTaP-IPV 疫苗,一口气学了一大堆医学名词(然后又忘掉了)。

我跟大夫说,上次看的那个外科医生觉得我恢复的很好,以及出血非常正常。大夫说,人家是外科大夫啊,血腥画面见得太多了。

周五(11 月 27 日)

妈呀奥地利那个 Fucking 村集体决定从一月起改名叫 Fugging 了。没劲。

Andrew George 那套两卷本的的大作二手现在卖到…… 4600 美元了。我???

周六(11 月 28 日)

打疫苗的那个胳膊好疼啊。

周日(11 月 29 日)

十七又和我扯到了乐高,我心里就全是 Cantina 了。

晚上头疼。

(RS)-2-(4-(2-Methylpropyl)phenyl)propanoic acid. 命是你给的。

是为周记第三十八。

(完成于十二月二十九日。其实依然不算完成。Anyway。)

发布者:cosmodox

Assyriology student in Leipzig. God gesiehþ on dune, etiam lipsiæ fortas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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